开学日文具店挤满的货架，家长带着孩子挑书皮和笔袋，收银台前排起长队。那种嘈杂又兴奋的劲头，很像火车站候车厅。每年九月，我总会想起旅行。出门前收拾背包，把充电器、水杯、换洗衣物一件件塞进去，拉链拉上的声音，和文具盒扣紧的脆响差不多。人还没走，心已经先到了某个陌生的站台。旅游这件事，从做出决定那一刻就开始了。

选目的地往往比出发更费心思。有人翻地图，有人刷机票比价，有人问朋友哪里好玩。我习惯先看天气预报，再查当地菜市场的位置。一个城市最真实的样子，不在景点门口，而在清晨卖豆浆油条的摊子边上。去年去潮州，早上七点走进西马路，铺面刚卸下门板，卤鹅的香味已经飘出来。老板娘用刀背拍蒜，头也不抬。我站在那里吃完一碗粿条，才觉得自己真的到了。

路上遇到的人比风景记得更久。在黔东南的班车上，邻座阿姨分给我一只糯米饭团，用塑料袋裹着，还热。她说去看嫁到凯里的女儿，每年跑两三趟。车窗外梯田一层层往后退，她讲女儿小时候怎么爬树摘杨梅。我听着听着，忘了看导航。后来她在一个岔路口下车，冲我摆摆手。那团糯米饭的温热，比任何一张照片都清楚。

住的地方不必讲究，干净能睡就行。但位置要好，出门左转有公交站，右转有便利店。在泉州住过一间老厝改的民宿，天井里种着桂花，晚上坐在石阶上乘凉，听见隔壁阿婆在唱南音。蚊子多，点了蚊香，烟细细地升上去。那晚没开空调，风扇吱呀转着，我翻一本借来的地方志，看到一半就困了。第二天醒来，桂花落了几朵在窗台上。

吃是旅游里最踏实的事。不用追网红店，看哪家本地人多就进。在成都一个小区楼下，我跟着大爷们排队买锅盔，现烤的，咬一口掉渣。旁边面馆老板一边煮面一边跟熟客吵架，吵完又笑着多送一碟泡菜。我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吃，听他们用方言聊天，一句也听不懂，但觉得舒服。胃满了，看什么都顺眼，走路也慢下来。

回程总是来得快。收拾行李时发现多出几样东西，一包没吃完的茶点，两张车票，还有口袋里揉皱的景点门票。这些东西平时用不上，却舍不得扔。到家把背包往墙角一放，洗澡睡觉。第二天上班路上，看见路边新开一家烧饼铺，恍惚以为是旅行时那家。旅游大概就是这样，人回来了，某个瞬间还留在别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