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队扫码的汽车与远方

快递驿站门口排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，前面的人举着手机扫墙上的码，后面的人低头看取件码短信。我站在队尾，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白色两厢车，后备箱盖没关严，里面塞着三个纸箱和一卷气泡膜。车主是个穿工装的年轻人，刚从驿站抱出一台旧显示器，正往车里塞。他关后备箱时用力过猛，车身晃了一下，后视镜上挂的平安符跟着摆。这辆车后保险杠有刮痕，左尾灯裂了一道细纹。他坐进驾驶座，拧钥匙，发动机响了两声才点着，排气管冒出一小股白烟。

那辆两厢车开走时，我前面还剩四个人。驿站里堆满大小纸箱，货架不够用，地上也摞着。有人取的是汽车坐垫，有人取的是行车记录仪，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个长条纸箱出来，说是侧踏板。她丈夫把车开到门口，是一辆黑色SUV，底盘高，踏板确实方便老人小孩上下。他们拆开纸箱检查配件，螺丝和支架散了一地，路过的电动车按喇叭催他们让路。SUV的尾门是电动的，按一下按钮慢慢升起，里面已经放了两箱矿泉水和一个折叠轮椅。

我取完快递往回走，经过小区地下车库入口。坡道上一辆银色轿车正在下坡，刹车灯亮着，车速很慢。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，副驾坐着条金毛，头伸出窗外。车到坡底转弯时，右前轮蹭了一下墙角，他停住，下车看了看，轮毂上多了一道黑印。他摸了摸那道印子，又上车继续走。车库里面灯光昏黄，停着的车落满灰，有几辆盖着车衣。一辆红色老款轿车的车衣被掀开一半，露出后视镜和半截天线，像是有人刚动过又没完全盖好。

车库靠墙的位置有排充电桩，三辆电车在充电，充电枪插在车头，指示灯一闪一闪。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自己车里等充电，车窗开条缝，里面传出导航语音，说前方三百米有违章拍照。他旁边那辆车的车主不在，充电枪已经拔了，但车还占着位。后来有个开微型电车的女人过来，绕着那辆车转了一圈，又回到自己车上等。她车后座放着一把儿童安全座椅，椅背上贴着卡通贴纸。保安过来贴了张纸条在那辆占位车上，纸条被风吹掉，落在地上。

我想起去年冬天坐长途大巴，高速上堵了四个小时。旁边车道有辆面包车，车里塞满年货，后轮压得很低。司机下来抽烟，说刹车片有点软，不敢开快。前面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变道，面包车急刹，车头点了两下。后来路通了，面包车一直靠右慢慢开，尾灯有一个不亮。大巴司机说那车肯定超载了，轮胎都压变形了。到服务区时，我看见面包车停在货车区，司机蹲在轮胎旁边，拿手电照刹车盘。

小区门口最近多了个洗车摊，两口子带着个小孩，水管从绿化带接出来。洗一辆车十五块，排队的大多是网约车。有个司机把车停好，自己拿抹布擦轮毂，说省得洗车工糊弄。他车是租的，每月租金四千多，跑了两年，里程表快三十万公里。洗完车他检查胎压，发现右后轮扎了颗螺丝钉，又开去补胎。补胎店老板说这胎该换了，花纹快磨平。司机说再跑一个月，等租期到了就退车。他走的时候，备胎还挂在车底，没换上去。